
奥斯汀教育已经走过了第7个年头,我们可以说是国内为数不多专门从事学习困难青少儿学生群体的学校。在与新来访的家长沟通时,我常会强调一点:奥斯汀学校并不是大家通常意义上认知的干预机构,也不是心理疗愈室。它虽然解决家长的问题,但并不是以短择的方式去解决的。
不同于机构用直接、简单的方式去解决学生具体的某一个“点状”问题。我们发现:学龄期的学生,能够自发、自信地面对学业和社交上的压力,是需要一定能量的。这种能量并不是解决“点”的问题,而是要解决孩子在身心健康上的能量问题,是“面”的问题。通常我们认为,学前教育之前以家庭为主导,解决的是孩子基本的认知和生活自理问题。进入学龄期后,学校教育与家庭教育并重,学校教育解决的是孩子身心健康与学业发展这两大核心问题,学校工作也围绕着身心健康教育和学业发展两个维度推进的。
如果你去查DeepSeek什么是学龄期的身心健康教育,答案是:“指针对6至18岁儿童青少年,通过系统化的生理卫生、心理调适与社会适应能力培养,促进其身体发育、认知发展与人格健全相协调的综合教育活动。”显然,这里涉及生理、心理、社会适应、认知与人格的协调。用白话说,就是孩子可以基于自己的能力认知发展水平,自信地与外界环境进行互动交流,从而更好地让自己在社会中生存。
奥斯汀学校教育的底层逻辑,就是我们通过教育——而不仅仅是点状干预——进行一场融合教育的践行。虽然我们已初见成效,虽然奥斯汀已经拥有了一批高度认同我们价值的拥趸家长,但做得还不够,因为我们只是在掌灯摸索的路上,并没有先行者为我们指明道路,也或许这就是我们的价值吧。
故事分享:近期入读了一位小学部的学生,这位学生之前在上海一家知名的、收费昂贵的机构进行认知训练,1对1的那种。爸爸第一次来学校,在教室外看了很久,惊讶地表示我们的学生都是可以自发的学习,学生会自己主动完成作业,遇到问题的时候会自发与老师交流如何解决问题,他非常羡慕孩子可以有这样的学习氛围。是的,这就是直观的教育案例。我们需要追求的不是单个知识点的训练,而是基于孩子自信快乐的前提下,孩子具备自发学习的能力与意愿,即使学业上有一定的压力,也可以坦然面对。这就是上文中提到的孩子个人能力与环境的交互,讲得比较抽象,相信我们的家长可以理解。
身心健康教育的三个维度:生理健康维度、心理成长维度、社会适应维度。生理健康维度更多是家庭教育的支持,譬如身体发育进度管理、睡眠管理、疾病预防,更侧重于生理性的健康发展。学校的教育则需要在安全自护上起到引导作用,学校生活中的各种活动都需要进行安全讲座、安全答疑游戏,以及帮助学生学习在学校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中如何保护自己、避免疾病的发生等等。这部分内容虽然看似简单,但对于奥斯汀的孩子们而言却并不容易。我们会在班会、活动前的动员会、专属的安全活动上反复和学生去宣讲,也通过有趣的动画视频、答疑竞赛的方式提高学生的学习热情,在一次次的强化中帮助学生提升生理健康维度的能力,特别是家庭以外环境中的安全独处能力。
心理成长维度主要包含情绪识别与管理、抗挫折能力、自我认知、意志品质培养以及常见心理问题的预防。这些板块可以说是奥斯汀学生的“重灾区”。许多孩子存在自我评价不高、畏难、情绪失控、学习焦虑等问题,这些问题一直是我们需要解决的,而且比学业提升更为重要和棘手。这些问题的形成不是一朝一夕,而是长期累积的结果。情绪识别与管理方面,很多孩子并非“脾气差”或“故意闹”,而是他们的大脑尚未建立起将身体感受与情绪词汇准确匹配的神经通路。当愤怒来临时,他们只会感到“整个人炸了”;当焦虑笼罩时,他们只觉得“肚子疼、想跑”。自我认知方面,孩子往往只从学业成绩一个维度看待自己,缺乏对性格、兴趣、价值观、人际关系等多维度的全面认识,导致自我评价单一且脆弱。
社会适应维度,简单说,就是孩子如何与外部世界相处。对于NT孩子而言,这个过程虽然也会有磕绊,但大多能随着成长自然习得。然而对于我们的学生——A娃、阿斯或情绪障碍的学生——社会适应的每一步,都像是在陌生丛林中摸索前行。他们面临的困境往往是叠加的:一个ADHD的孩子,因为冲动控制困难,常常在同伴游戏中“犯规”却不自知,被群体排斥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不是孤立的行为问题,而是个体能力与环境要求之间的巨大落差。如果只用“点状干预”的方式,今天教一个社交技巧,明天纠正一个行为,孩子就像拿着零散的拼图碎片,永远看不到整幅画面是什么样的。
在“面”的教育中培养身心健康
针对以上问题,奥斯汀的做法,是把身心健康能力的培养,嵌入到日常教育的每一个“点”中,以“点”成“面”。我们所有的教学活动,都不是孤立的“项目”,而是围绕孩子完整的身心发展,系统化地、持续地、从“面”上去做的教育设计。
情绪与社交主题班会中,我们带着孩子用情绪卡片玩“表情游学”,训练察言观色的能力;用社交故事漫画讨论“如果我想加入别人的游戏,我该怎么说”;用“轮流发言棒”练习等待和倾听;用学校的现实的教学案例分析去拆解问题行为如何处理。这些看似游戏的活动,实际上是拆解了情绪管理和社交交往中最基础的能力点,让孩子们在低压力的环境下反复练习。更重要的是,让孩子可以以第三方的角度,愉快和开放的环境去学习、点评、分享。
自我表达与演讲环节,每个孩子都有机会站在全班或校方面前,哪怕只是说三句话。有的孩子第一次上台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老师就陪在他旁边,替他说出第一句;有的孩子逻辑混乱、语无伦次,我们就帮他画出“发言地图”,一句一句捋顺。重要的不是讲得有多好,而是让孩子体验“我被听见了”“我的想法有人在意”——这种被接纳的体验,是建立自我价值感和社会安全感的第一步。
自我认知主题活动中,我们设计“我的优势名片”“同伴赞美圈”等活动,让孩子从他人眼中看到自己的闪光点。通过客观反馈机制,让学生通过他人的视角了解自己未被发现的优点,形成更立体的自我认知。对于自我评价极低的孩子,这往往是最触动的时刻——当一个平时沉默的孩子听到同学说“他上次帮我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水杯”时,他的眼睛里会亮起平时看不到的光。同时,我们鼓励学生撰写情绪日记、成长日记,通过定期复盘,去观察自己的变化,识别自己的优势,接受自己的劣势,增强正向的自我觉察能力。
权威型教师的引领方面,对于身心健康面临挑战的孩子,他们需要的不是无底线的包容,也不是冷冰冰的规则,而是一种既有温度又有边界的带领。这正是我们培养“权威型教师”的意义所在。所谓权威型,不是专制型。我们的老师在班级中扮演的角色是:我理解你现在的困难,我接纳你的情绪,但我知道你是有能力的,我会陪着你,直到你完成。
举个例子。一个畏难情绪严重的孩子,面对稍有挑战的任务就立刻放弃,说“我不会”“我不行”。如果只是安抚,他的能力边界会越来越窄;如果只是强制,他的焦虑会升级。我们的老师会怎么做?她会把任务拆解到孩子踮踮脚能够到的程度,然后坐在他旁边说:“这一部分我陪你一起做,你做前面三步,我做后面两步,做完我们就休息。”当孩子真的完成后,老师不是空洞地夸“你真棒”,而是帮他复盘:“刚才你觉得自己不行,但我们一起把它做完了,你看,你是有能力做到的。”这样的过程反复发生,孩子慢慢内化了一个信念:困难是可以被拆解的,我是在支持中可以完成挑战的,我不是“不行”,我只是需要找到对的节奏。这种从“我不行”到“我可以试一试”的转变,是抗挫折能力和意志品质培养的核心。
体验式主题活动方面,身心健康最终要在真实的社会环境中练习。我们设计了一系列主题活动,把课堂延伸到校园之外,让孩子在与真实世界的互动中,发现问题、认识自我、克服困难。生活探索活动带孩子去超市独立采购、乘坐公共交通、在餐厅点餐……这些对普通孩子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对我们的孩子而言,每一项都是挑战。一个孩子在超市里会因为货架太多而焦虑崩溃,我们就陪他站在角落里,一步一步来,今天只买一样东西,下次买两样。一年之后,他可以独立完成一张购物清单。这不是“训练”出来的,是在真实场景中一次次“浸泡”出来的。
城市挑战与团队协作方面,我们组织学生分组完成城市探索任务,比如“找到指定地标并完成任务卡上的问题”。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被迫要沟通、要分工、要协商。有的孩子因为路线分歧争吵起来,有的孩子因为队友走得慢而发脾气——但正因为是在真实的挑战中,老师才有机会现场引导:“你现在很着急,但如果你把队友丢下,任务就完不成了,我们可以怎么做?”冲突变成了最好的学习素材。
独立游学与露营方面,离开父母、离开熟悉的校园,在野外或陌生城市过夜,对于很多孩子而言是巨大的挑战。但正是在这种“适度不安全”的环境中,孩子的适应能力被最大程度激活。他们要自己整理行李、自己安排作息、自己处理与同伴的小摩擦。一个平时在学校需要老师反复提醒的孩子,在露营时居然主动帮队友搭了帐篷——当他被同伴感谢时,那种“我是有用的”的体验,比任何奖励都更有力量。
科普参观与社会实践方面,我们去博物馆、科技馆、消防站、农场,不是为了“打卡”,而是让孩子在不同场景中练习如何与人互动、如何遵守不同场合的规则、如何在陌生环境中保持自我调节。这些经历一点点积累起来,孩子的社会适应能力不是被“教”会的,而是在一次次的体验中“长”出来的。
适配的课程体系方面,课程体系最终的目的是服务于孩子身心发展和长线的学业规划。学生需要建立自信,认可自己首先就是要通过“课业”这个最常规的工具入手,给到孩子能学、学得会、学有所成的课程体系,所以我们在课程体系的设置,针对整个横向的体系以及纵向的难度程度,都进行了综合考量,在过去的几年中也是调了又调,试了又试,才逐步形成了奥斯汀的教学课程体系。同样的一本教材,一个学期教学进度中,老师会针对每个学生进行学习侧重点和难易程度上的规划,让每个孩子在每天的学习中有所成长。
奥斯汀是学校,而非干预机构
干预的逻辑是:孩子哪里“坏了”,就“修”哪里,用短平快的方式解决一个具体的行为问题。而学校的逻辑是:一个孩子是一个整体,他的身心健康、他的社会适应、他的学业发展,是交织在一起的。我们不能把他的情绪问题、社交困难、学业落后拆成互不相干的模块,分别交给不同的人去“修理”。我们要做的,是在一个安全、稳定、有爱有框架的教育环境中,让这个孩子作为一个完整的人,被看见、被接纳、被带领,然后慢慢地、用自己的节奏,长出自己的能力和自信。
我们仍在掌灯摸索的路上,没有先行者,我们就做先行者。如果我们所做的这一切,能让一个孩子从“我不行”到“我试试”,从“我不敢”到“我可以”,从孤岛走向人群——那这一路的摸索,就值得。
